一张订餐卡

  七灯君  

【带卡】如此不羡仙◇7

龙王不是扉间,扉间怎么会那么卑劣!





带土伸手按住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的卡卡西:“是我,海蛟。”

对方没有如卡卡西想象中那样,先露出惊讶的表情,再小跑过来拔掉那杆充满敌意的枪,然后笑着跟他们说声不好意思没看清。那个还模模糊糊的人影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那样散步一般的速度,摇摇晃晃地接近他们。

带土没动,卡卡西也就停在那里,静静地等他靠近。

“哦,”对方终于发出了声音,“是带土啊。”

他的语速跟他走路的速度差不多,甚至可能更慢,听不出语气却让人没来由地慌张。随着他声音传来,卡卡西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一头海藻一样的头发,前面的刘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甚至那可能不该被称为是刘海,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也几乎都被阴影盖住。而他身上穿的则是一袭相当破旧的黑色袍子,但是如果仔细去看的话,还是能辨认出,那是一件彰显身份的、和带土这件材质相同的仙人袍。

“你怎么又穿这样,”带土无奈地冲他摊手,“难怪上次猴王回来会说海里生活条件差。”

“猴王是个老实人,”对方还是一副跟刚才一样的悠然自得的语气,听起来像嘲讽似的,“衣服当然是有的是的,不过天界差人来看我,我当然要以礼相待了。”

“你何必要这样,我知道你跟龙王是不一样的啊。”带土也拉着卡卡西向前走。

海蛟没有答话,带土拉着卡卡西走到了他面前,他才舍得微微抬了抬头。

“小马子?”海蛟指了指卡卡西。

这个和百花之王一样太久不在天界生活的人似乎太直白也太粗俗了,带土拦住想要否认的卡卡西:“别说马子那么轻佻嘛,是我的恋人没错。”

“哦,抱歉,你们两位多包涵,”海蛟微微点了点头,那一头挂在他脑袋上的棕色海藻也一起晃悠了两下,“我是个大老粗,你也知道,天界不是一直都拿我当地痞流氓么。”

“随便你啦,不过别在我面前这么酸溜溜的行吗,”带土看起来真的和他很熟,“不要站着说话吧,不请我到你的海宫坐一坐?我这位马子很欣赏你的审美呢!”

“我才不是马子!”卡卡西甩开带土从刚刚就一直压在他两臂上的手,“你好,我是卡卡西。”

“你好,感谢你的欣赏,刚刚打招呼的方式看起来粗鲁了点,请允许我向你道歉。”

海蛟从袍子里伸出了一只手。不像卡卡西想的那样满是污垢,是双相当白净,骨节分明的手。卡卡西想,也许那张被厚实的刘海遮起来的脸,也是这样漂亮的吧。

“不过就是这么点小事,为什么要特意送信给我,”海蛟拿着信坐了好久,才给出回应,“而且还要劳动你们,我是看不出有什么道理的。”

“你就听话就好了嘛,他会提醒你也是正常的,最近的雨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就我之前把他接回来的时候,他也是整整被浇了一天呢。”

带土手里忙着给卡卡西扒虾,头也不抬地回答海蛟。卡卡西皱着眉头看看带土,又看看海蛟,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吞下了被递到嘴边的虾肉。

“是吗,”海蛟恢复了原来平静的语调,一丝不苟地把信折好放回了信封里,“你们走吧,放心,我不会闹腾的。”

“我们是会对你放心的,”带土站起身擦了擦手,“有什么事要我帮你传话回去吗?没有我就走了。”

“没什么,我过得很好。”

海蛟也站起身,向着对面的带土和卡卡西走了过来:“我送你们出去。”

“等一下,海蛟。”

卡卡西伸出一只手挡在前面,海蛟果然停了下来:“什么事?”

“你看这是几?”

卡卡西伸出两个指头,在海蛟面前晃了两下。

“是二吧。”

“吧?”带土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卡卡西的手,“那两个指头有别的含义吗?”

“我猜的果然没错,”卡卡西下了结论,“你看不见对吧?”

带土更加难以置信地望向海蛟那张被挡着的脸,后者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的恋人好聪明啊,带土。”

“怪不得你走路的速度变得那么慢,还把头发全都理到前面来,”带土走上前去,“还有刚才,明明在海里你应该可以看到方圆几公里所有事物的,却在对我不抱有敌意的情况下直接攻击我……”

带土上前一把撩开海蛟挡在眼前的头发,一道几乎把那张干净的脸劈成两半的伤疤赫然横贯在他眉下三寸。眼窝深深凹陷着,血痂结得无比狰狞,显然是没有经过正规的包扎和治疗。甚至还有发丝被血黏在脸颊旁边。

“这,这,”带土又惊又怒,“是谁干的?!”

“传说蛟与龙天生长满全身的鳞片刀枪不入,如同披了重甲一样。会以敌人的眼睛作为弱点来攻击的,除了你们本族,就只有龙族了对吧?”卡卡西指了指天空。

“不,不是,”海蛟笑着摇摇头,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捋到了后面去用发绳扎了起来,“这是我自己挖的——龙族怎么会让自己坐这么不光彩的事呢?”

“你自己挖的?!”卡卡西和带土异口同声。

“我没了眼睛,他们就会放了哥哥了,”海蛟的笑容愈发苦涩起来,“哥哥就可以安心地在老龟的寒冰阵里睡觉了。”

“老龟的寒冰阵……你是斑的弟弟?”

“那你刚刚……怎么会知道他比的是几的?”带土不死心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好歹我也算是这里的地主,整片海洋,都可以做我的眼睛。”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也不回天宫治疗?”带土上前拉起他的胳膊,“走,跟我回去,你这身仙袍也该换一换了,这么破破烂烂的谁还记得你是个仙人啊?”

“我需要被记得吗?”海蛟乖巧地跟着带土和卡卡西走出了宫门,却停在了之前投枪攻击他们的地方,“在那个人人昂首挺胸的天界……不是只要有龙王一个海神就可以了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卡卡西也帮忙带土说话,“你这样说岂不是要得罪鲤鱼精虾怪他们好几位大神!”

“得罪他们不要紧,只要让龙王感觉不到被威胁,日子就会好过了。”

“你越说越离谱了,众神平等是我们成神的第一天就学到的规矩,你是……你是在这里待的太久了脑子进水了吧你!眼睛看不见为什么不治?!”

“是蛮离谱的吧,”海蛟还是像之前那样悠哉悠哉地踱着步,慢慢走到自己那杆枪旁边,“你看,带土,神仙是万物之主,我们享受雨露、阳光、海洋的滋养,我们作为有呼吸和脉搏的圣人,可以得到一切我们想得到的东西,我们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舌之欲,可以轻易夺走那些鸡,鸭,鱼,等等的性命,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六道轮回天法如此,况且我们在夺走他们的性命的同时,也给了他们重新投胎的机会啊。”

“是这样想没错了,六道轮回,众生平等,”海蛟在手上微微使劲,把嵌在礁石里的枪取了出来,“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们想吃神仙肉了怎么办,你会吃吗?你会宰了猴王吃猴脑吗?或者说他会宰了你炖狗肉吗?”

“那是犯罪,违反天神法则的……”卡卡西帮腔,“他当然不会,猴王也不会。”

“可是为什么这样就犯罪了?不是说好众生平等的吗?为什么法则会是这样写的?”

带土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你看,当然是因为猴王被伤害时的怨念,和他想反抗的欲望,会高于你想拿他来做猴脑的欲望。正因如此,这种相对较弱的欲望就会被视为应该被禁止的,就算没有法令如此,在两种欲望的缠斗中,弱的一方也会渐渐消亡。”

“你知道的啊,为什么人类会惧怕人骨,惧怕乱葬岗,却可以对着生鱼片烤全羊大快朵颐?因为欺软怕硬是大家内心深处的普遍现象,不是少数人的恶习。怨念不够强、不足以与他们欺辱你得到的快感和压制你得到的益处相提并论的时候,人就会抛开自己光鲜的理性外壳,充分在你身上宣泄他们从有意识起就被教导需要压抑的野蛮和疯狂。”

“就像龙王送我的这杆枪传说中的主人——苏护,”海蛟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火龙枪血红色的枪头,“就像他,看着商纣王胡作非为,却除了把自己的女儿献上去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不是这样的,”卡卡西打断了海蛟自言自语一样的话,“当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为什么你和百花之王都是什么都不做就只会这样等啊等啊等的,你们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去爱那个传说中的斑呢?”

“你看,就像我之前、我之前喜欢带土的时候,”卡卡西脸变得有些红,还结巴了一下,“我之前,当然也不知道带土喜欢我,而且我还觉得他喜欢的是蝴蝶仙,我当时也是想着他不可能接受我,不会爱我的,可是!”

虽然知道海蛟看不见,卡卡西还是牵起了带土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可是你看看,我们现在不是就这样在一起了吗!虽然是不敢光明正大啦,但是至少我们有盼头啊,我会努力成人,他也会去寻找下一任犬仙,我们都相信我们有一天一定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虽然等待的时间是很长,至少我们在等待的过程中做了很多事来努力啊!不像你们,像你们……”

“我刚才说的重点是什么来着……”卡卡西吼着吼着忘了词。

“不像你和百花之王,直接摊开双手一筹莫展,”带土体贴地接过话茬,“就算没了双眼,我相信你在这深海里也是无所不能的。你的身手我是知道的,凭你的资质,打破这种困境绰绰有余。况且现在斑在百花之王的府邸,有那个地头蛇一样的人物庇佑,你不必担心他的安危。而且我也要好心提醒你,如果你率先举手投降了,你认为虾怪鲤鱼精他们还敢出头吗?还是说你真的甘心这海宫变成龙族的天下?”

“加油,”带土走上去重重拍了拍海蛟的肩,“我等着你重回天界的那一天。”

垂在额头上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海蛟咬了咬唇,两行鲜血从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好久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么多话了,”海蛟真心地微笑起来,“尤其还和我提到了哥哥的事。”

“海蛟……”

“我叫泉奈。”

“泉奈,”卡卡西点点头,“你哥哥会幸福的,希望你也是。”

“谢谢你,你们也是。”

带土和卡卡西转身走了,没有浪费力气回头挥手,海蛟也默契地直接转身进了自己的海宫。

“希望你将来转世的时候能记得多一点事,”卡卡西在离开了海宫之后对带土说,“至少帮我记得泉奈是不是真的回去跟龙王呛声了。”

“没想到你的八卦之魂和琳不相上下啊小伙子,”带土缩了缩脖子,“不过刚刚那段演讲……还不赖嘛!”

“不要酸我,中间还忘词,丢脸都丢到海里来了,”卡卡西红着脸笑起来,“不准在筋斗云上提这件事,它回去又要跟猴王讲了!”

“好好好,”带土也笑起来,“我是说你举的例子,很好很好,非常好。”

“那是因为我除了这个例子也想不出别的了,毕竟……”卡卡西的笑容僵了一下,“等下,哪里不对劲……”

“哪里啊?”带土伸手戳他的肚子,“这里这里这里?”

“不要闹!”卡卡西拨开他的手,“海蛟,他看不见。”

“对啊。”

“那封信说什么来着?”

“不是就说最近雨量大要他别闹腾……”

带土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两个人都渐渐紧张起来。

“听海蛟刚刚的语气,龙王不像是对他的事有什么不了解的……”

“一个瞎子……怎么会闹腾?”

四周的水域瞬间躁动起来,卡卡西俯身脱下袍子往旁边甩了一下。

“这蓝色的是毒吗?”卡卡西从刚刚用袍子击落的武器里抽出一杆箭,“用这种下流的招数……怪不得见不得人。”

“啧,水里我的动作会变慢,给他们占了地利,”带土也徒手抓了几支箭杆,“对方人数太多,不要恋战卡卡西,直接冲出去。”

卡卡西铆足了力气把袍子甩了出去,正前方的攻击果然出现了缺口,带土化为巨犬长啸了一声,犬仙人的威压定住了敌人几秒:“跑!”

带土和卡卡西一前一后向前方飞奔,对方也恢复了火力,冷箭不断从身后射过来。

“一直这么躲闪好像不是办法,”带土拉着卡卡西蹲在一座礁石后面,“攻击太密了,两个人跑不出去的……”

“你先走,”卡卡西指了指自己,“我大不了重新投胎就是了,可是神仙没办法转世的吧。”

“有是有的,从地狱道一路再修上来就是了,你马上就可以成人了,别耽误在这里。”

“我可不想你那么久都没法跟我见面,我下一世继续修行就是了,你先走啊!”

“你下一世才是不一定记得修行的事呢,快走吧,别浪费时间。”

两个人互相推搡着谁也吵不过谁,眼看着礁石就要挺不住了。

“猜拳。”带土干脆地举起拳头。

“猜就猜!”卡卡西也同时举起拳头,数了三二一,带土是石头,卡卡西是剪刀。

“耶!我赢了!”带土推搡了一下卡卡西,“快走,不许耍赖!”

“你才耍赖,这里这么危险,当然是输的人留下了,”卡卡西直接一把把带土推到身后,“哪有赢家更吃亏的道理。”

“你快去啊,叫筋斗云来……”

“卡卡西背后!!”

礁石终于被箭射穿,数道寒光直冲卡卡西的脑袋飞来。

没有感觉。

卡卡西赶紧睁开眼睛,自己的的确确完好无损,面前只有神威与箭尖相撞剩下的碎片。

“带土!!”

刚刚的几支箭被那对神威挡下一半,剩下的全部正中带土的腹部。

“带土!带土!”卡卡西把带土的胳膊架在肩膀上赶紧又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不是要你走的嘛!”

“所以……这次只能你去叫筋斗云了,乖啊,”带土撑着力气推了两把卡卡西,“别这幅表情……不是致命伤了,趁着我还活着赶紧叫筋斗云来接我……”

“还是趁着你还活着的时候你们俩赶紧走吧!”

海蛟终于提着枪赶到了,四周逐渐响起了厮杀声:“快走,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你……不会怎么样吗?”带土拉住海蛟的胳膊。

“放心,蛟龙天性好战,这些小虾米还不是我族人的对手——你才要担心担心你自己比较好!那箭上不是毒,是这深海里枉死的怨灵附在上面了,你们快回去找百花之王,之前我哥哥被这种东西伤到的时候,就是百花之王去找的方法救了他,快去找他!”

“哇……这海里枉死的东西还真多……”带土苦笑了一下。

“别不当回事!到了时间还没有办法救,你可是要永世不得超生的!快抓紧时间回去别再这里啰嗦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卡卡西咬咬牙直接把带土扛起来,“百花之王真的会有办法对吧!”

“会有的!记住!最多七天!快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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